第一百八十一章春耕与铁轨-《从战国起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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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雪消融,沁入被鲜血反复浸润的土地,嫩绿的草芽顽强地钻出,覆盖了去岁战争的疮痍。春风带着料峭寒意,却也送来了泥土复苏的气息。郇阳城内外,一片繁忙景象,但这份繁忙不再仅仅是关于战争与防御,更多是关于生存与未来。
秦楚颁布的诸项新政,正在韩悝、庚、苏契等人的全力推动下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铺开。
抚恤与安置工作细致入微,阵亡者家属拿到了足额的粟米、布匹和象征性的“荣军田”租契(由官府代为经营,产出归其家),伤残者被妥善安置进新设立的“荣军坊”,从事力所能及的编织、木器加工等工作,确保生计无忧。阵亡将士的英名被镌刻在新建的“英烈祠”石碑上,供人瞻仰。这些举措极大地安抚了人心,也使得“为国捐躯”不再是一句空话,而是切实的荣耀与保障。
军制改革同步进行。在秦楚的亲自规划下,“郇阳军团”的框架初步搭建起来。以原选锋营为核心骨干,吸纳了赵亢部中自愿留下的近千名精锐,以及此次大战中表现突出的民兵、降卒,重新整编为三个战兵营和一个直属斥候曲。军官任命严格依据战功和能力,打破了原本单纯的出身和资历限制。黑豚虽仍需卧床静养,但军团长印信已送至其榻前,日常军务由几位副将协同处理,并开始推行秦楚草拟的《步兵操典》与《军官训导纲要》。
变化最为显著的,是城内东北角新划出的“格物大学宫”区域。这里原本是战后清理出的废墟,如今立起了几排宽敞、坚固的砖石结构厂房和学舍。庚几乎将工正司和原格物院的全部家当都搬了过来,墨家矩子玄月也派出了数名精于机关、算学的弟子常驻,担任教习。学宫大门敞开,不仅招收原有工匠、军中学徒,也面向所有郇阳辖下的适龄少年,只要通过简单的算学、识字测试,便可入学,学习格物、营造、算数、医药等“实学”。朗朗读书声与匠作区的锤打、锯木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充满希望的合鸣。
然而,秦楚的目光,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这日,他带着犬、韩悝以及数名格物大学宫的教习,来到了城外沮水河畔的一片开阔地。这里土地平整,靠近水源,已被规划为新的官田和试验田。
“主上,春耕在即,各里、亭已按新颁的《田亩管理法式》重新清丈土地,分配了种子、农具。只是,去年战事消耗太大,耕牛依旧短缺。”韩悝捧着厚厚的竹简,汇报着春耕准备情况。他如今不仅是文官首领,更兼管了大部分民政,事务繁杂,人却越发显得精干。
秦楚蹲下身,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,在指尖捻了捻。“耕牛问题,一方面鼓励民间互助,另一方面,格物院正在试制一种新式犁铧,或许能省些畜力。”他看向身旁一位面容黝黑、手指粗壮的老教习,“曲师傅,那‘郇阳犁’进度如何?”
那老教习连忙躬身:“回禀主上,按您画的图样,我们用新炼的‘灌钢’打了几个犁头,确实比以往的青铜犁、熟铁犁更锋利、更耐磨,入土也深。只是……分量重了些,对牛力要求未必能降多少。”
“无妨,先小范围试用,收集数据,继续改进。”秦楚站起身,目光扫过广阔的田野,“农为国本,一点都马虎不得。不仅要解决眼前困难,更要思考如何提升长远效率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田间那些被踩得硬实、蜿蜒曲折的土路:“你们看,从田里将收获的粮食运回城中粮仓,或是将城中的肥料运到田里,全靠人挑牛驮,效率低下,损耗也大。若能有一条平坦、坚固的道路,四季通行无阻,当如何?”
韩悝沉吟道:“主上之意,是效仿秦之驰道?只是……修建驰道,耗费民力国力甚巨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“不完全是驰道。”秦楚摇摇头,从犬手中接过一卷粗糙但颇具韧性的郇阳纸,在上面画了起来。“我设想一种更专门的道路。用硬木或者……将来用生铁,铺设两条平行的轨道,车轮做成与之匹配的凹槽,车辆行驶其上,阻力大减,一牛或数人便可拉动远超平常载重的货物。”
他简单勾勒出“轨道”和“轨道车”的雏形。众人围拢观看,面露惊异。墨家出身的教习眼睛一亮:“此物……似与巨子曾提及的‘轣辘’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,然更为精巧!若成,确可省力增效!”
“此物,我称之为‘铁轨路’。”秦楚道,“自然,眼下我们无力铺设生铁轨道,但可先用硬木替代,选一段路程试行,连接官仓与这片新垦田区。庚,此事由你格物大学宫牵头,联合工正司,尽快拿出方案和预算。”
庚立刻领命,眼神中充满跃跃欲试的研究热情。
韩悝则迅速在心中盘算着成本与收益:“主上,若此木轨路确能提升运输之效,不仅利于农事,将来转运军资、建材,亦有大用。只是,木材易朽,恐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先解决有无,再论优劣。”秦楚语气坚定,“我们每向前走一步,哪怕很小的一步,都是在为未来奠基。这木轨路,便是我们郇阳走向未来的第一步‘铁轨’。”
他望向远方,沮水对岸,依稀可见赵亢所部的营寨旌旗。更远处,是魏申的西河郡,是风云变幻的晋阳,是广袤未知的天下。
内部的整顿与改革是筋骨,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“木轨路”,则是血脉的开始。他深知,真正的强大,不仅仅在于锋利的刀剑和坚固的城墙,更在于能将力量高效投送至远方的能力,在于那潜藏在日常耕作与运输中的、源源不断的生机。
春耕的号子开始在田野间响起,而在沮水河畔,一场关于道路的革命,正悄然萌芽。郇阳,这个从血火中重生的势力,它的领导者,已经开始用超越时代的眼光,为这片土地铺设通往未来的轨道。
第一百八十二章木轨蜿蜒
格物大学宫东侧,一片新辟出的空地上,锯木声、凿击声、号子声不绝于耳,热火朝天。这里成了“木轨路”项目的第一个试验场兼制作工坊。
秦楚的设想听起来简单,但真正落实起来,却遇到了无数细节问题。轨道的宽度(轨距)定为多少最省料又稳固?枕木的间距多大能兼顾承重与木材消耗?连接处如何固定才能既牢固又便于日后更换维修?还有那最重要的“轨道车”,轮毂的凹槽深度、宽度,与轨道的匹配精度,都需反复试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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