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大汗终于伸手。 阿史那宏放拿起那只琉璃盏。 他拿得很随便,手指扣着杯身,翻过来看了看杯底。 又转了一圈,看完杯沿,再看杯壁。 书吏手里的炭笔飞快划动。 “汗王于日出后第七十二息取盏。” “汗王右手持盏。” “汗王观杯底压花。” “汗王观杯壁通透。” 苏赫屏住了气。 察干把头压得更低。 巴彦站在帐门边,连肩膀都绷直了。 阿史那宏放看完,把琉璃盏放在膝盖上,开口。 “这就是大乾的琉璃?” 苏赫等的就是这句话。 他膝行上前,抢在旁人前头开口。 “大汗,这只盏是这批货里最上等的一件,从大乾边城一路送来。” “过黑水沟,走春泥道,路上坏了两辆车,折了不少奴仆。” 护送的人几日几夜没合眼,才算把它完完整整送到王庭。” 他讲得很急,唾沫几次溅到胡须上。 “黑水沟那段路,车轮陷进泥里。” “若不是手下人拿命垫住,琉璃箱早翻了。中转站验货,库房再验,层层查过,才敢献到大汗跟前。” “这盏不只是大乾工匠的手艺,也是右部商路的诚意,更是王庭威名所至!” “大乾那边才肯把宝货送来。” 这番话,他在帐外练过。 哪里该顿,哪里该抬,哪里该把“王庭威名”四个字放重,他全都算过。 大汗听完,点了下头。 “嗯。” 就一个字。 苏赫后面准备的两段话全卡在喉咙里。 他还等着大汗夸一句辛苦。 哪怕赏他一句办得不错,也够写进功劳册。 可阿史那宏放已经把琉璃盏放回木匣。 那只杯子轻轻碰到软布,发出很低的响。 大汗没再碰它。 他转头看向骨都。 “骨都,你前些日子提过,野狐滩那片草场今年开春不错,能出多少战马?” 骨都欠身。 “回大汗,若雨水顺,能出三千匹。” 阿史那宏放抬手拍在膝盖上。 “三千匹!” 他笑了起来,胸腔震动,主帐顶上的毡子都跟着晃。 “这才是好消息!” 帐内贵族跟着笑。 有人拍案。 有人举起酒碗。 有人开口奉承。 “野狐滩若出三千匹,秋后南下,咱们右路便能多添两支骑队!” “大汗洪福,草场也给大汗长马!” “有马就有人,有人就有刀,大乾那边再会烧琉璃,也挡不住咱们铁蹄!” 笑声一浪压过一浪。 木匣里的琉璃盏安安分分躺着,杯壁上的光被红毡遮住半截。 苏赫跪在原地,脸上那点热气慢慢退下去。 他费了那么多口舌,把死了几个人,坏了几辆车,路上吃了多少苦。 全搬到了大汗面前,结果大汗关心的是马。 三千匹战马。 一个装酒的杯子,终究比不过能载人冲阵的马。 骨都接过话头,语气稳。 “野狐滩去年冬雪厚,草根没被冻死。” “今年春水又足,若不出大旱,三千匹只是保守数。” “臣以为,可提前调两队牧官过去,清点母马,严禁各部私宰。” 大汗点头。 “准。” “另,黑石滩秋狩时,挑两百匹好马入王帐,剩下的按军功分给各部。” “谁在边线上立功,谁先挑。” 这话一出,帐里的人全坐直了。 琉璃盏能给人脸面。 战马能给人兵权。 脸面能摆一场宴,兵权能换一片草场,换一群奴隶,换来冬天活下去的粮肉。 这笔账,王庭里人人会算。 苏赫的喉咙发紧。 他本该在此时插话,把商路的功劳重新拉回来。 可大汗和骨都已经开始谈马政,谈草场,谈各部出兵数。 他再凑上去,就不是争功,是讨嫌。 察干还捧着木匣跪在当中。 第(2/3)页